简欢luora

与他的故事


2007年,深圳大学坐落在深圳市南山半岛,面临后海,遥对香港。

认识丰子晟,在深圳大学。那时他组了一个乐队,喜欢在课余饭后的时间在校道上拿着一把吉他唱beyond的《光辉岁月》、《冷雨夜》,而我喜欢丰子晟源于学校元旦晚会上他唱了一首beyond的《喜欢你》。

我没有直接跟他表白,是因为当时我的好朋友陈静芝也非常喜欢丰子晟,陈静芝比我大胆,喜欢就大声表白,性格没有半点女孩子矜持内敛的意思,但丰子晟唯独喜欢我。

没有课的时候,我和陈静芝喜欢在深圳大学西门旁的一间咖啡馆看书,店名叫春天的盒子影像生活馆,那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架和阅览室,满足了当时对环境十分挑剔的我,而一向怀有小资情调的陈静芝更是欢喜的不得了。

到午饭的时间,陈静芝就会打电话给丰子晟,吩咐他去蜜蜜香买三人份的吞拿三文治,而我的那份每次吃起来都特别多吞拿鱼。后来,丰子晟告诉我,每一天他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接到陈静芝的电话,因为这样子就可以见到我,然后叮嘱蜜蜜香老板帮我的那份加多点吞拿鱼。

那时候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纯粹。

认识陈静芝的人都以为,丰子晟和她是一对的。直到一个夜凉如水的夜晚,丰子晟通过叶轩凯递给了我一封信,实质是情书,那个年代早已过了手写情书的时期,大家都拥有了手机,我和丰子晟还是同款诺基亚滑盖。

情书到手时就被陈静芝抢了过去,直到她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从她的眼神里我才看到了端倪,陈静芝带着讽刺的口吻怒视着我。

“杜雅颜,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就这样,我跟陈静芝的友谊因为丰子晟喜欢我而结束了,即使她是通过我才认识的丰子晟,即使是我先喜欢上丰子晟,但她比我先告白就胜过一切,后来,我被周围的同学传为讨人厌的第三者。

即使后来的丰子晟想尽一切办法想将我洗白,但却越描越黑。

反而,因为这样,我和丰子晟像是不可分割的连体婴,就像同在一口锅上的蚂蚱,走得越来越近。索性,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晚,刚过夏至,丰子晟带我去后海,我们并肩坐在岸边看着对岸灯火辉煌的香港,海上的灯塔一闪一灭的,还有间隔不断的汽笛声,直到海浪冲刷了岸边的礁石数十遍,丰子晟才开口说话。

“杜雅颜,我们在一起吧。”

“为什么?”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丰子晟紧握着我的左手,我侧着脸看着丰子晟眸子深处一闪一灭的亮光。

那一晚,深圳的后海因为对岸的香港更加璀璨,我因为丰子晟而更加动人。

跟丰子晟确立恋爱关系,起初只有叶轩凯知道,叶轩凯是丰子晟乐队的鼓手兼好朋友。

我们三个人在学校西门的春田花花奶茶铺买了三杯鸳鸯奶茶,走在路上还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有些是叶轩凯的粉丝,有些单纯是为了指责我。

每当这样,丰子晟都会用尽全力地握着我的手,外面的传闻越厉害,我们秀的恩爱就越频繁。

直到时间冲淡了曾经的传闻,越来越多同学承认了我们的情侣关系。

大二那年,我除了上课和跟丰子晟去乐队练歌,课余时间还帮他接一些商演,比如大型商场开业、酒吧驻唱、街头卖艺等。当时的丰子晟收入可观,加之每个月家里给的生活费,足够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一套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

而我因为忙于课业,没有答应丰子晟同居的要求。

2008年秋天,当时代购业还没有兴起,我跟丰子晟最经常去中英街买一些生活日用品跟化妆品,一逛就是一天。

丰子晟在香港有亲戚,住在旺角,他几乎是每个星期去一次香港。有时候他会用商演积攒的钱特意打的去尖沙咀给我买一个名牌包包,我人生中收过最贵的礼物就是丰子晟给我买的LV包,我因为怕背出去太过招摇,至今那个包包的价签都没有拆掉。

后来,我跟丰子晟谈过关于送礼物的事,我让他不要送太过于贵重的礼物给我,那次他生气了,觉得我不收他的礼物就是不爱他。

“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丰子晟说这么肉麻的情话,以致于后来的丰子晟不再给我买礼物,而是直接将他的银行卡给我保管,那张卡的数额从来只有增没有减。

那一年,香港有几部电影上映了。丰子晟说要带我去香港麻油地的百老汇看甄子丹主演的《叶问》,那是作为北方人的我第一次去香港,好在跟丰子晟在一起的一年时间里耳听目染,基本的粤语都听得懂,不至于坐在电影院里像个傻逼。

看完电影后的我们去了大屿山,站在山上可以俯瞰香港最美的夜景,还可以看到金庸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别墅。

微凉的风轻拂而过,丰子晟身上特有的味道令我突然想起了张爱玲《倾城之恋》里的一句话: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

这句话我没有对丰子晟说,而是我将和丰子晟在一起一辈子的信念放在了心里。

生生世世,一辈子都不离开。

那次大屿山看夜景之后,我开始着手准备考研。当时还没有明确想要去的大学,我将这个目标的最终定夺放在了丰子晟的手里。

我因为考研整天呆在图书馆,学校西门的春天的盒子影像生活馆我也经常去。到午饭时间,一个人独自去蜜蜜香打包一份吞拿三文治。自从那次与陈静芝决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去澳洲留学了。

临近毕业的丰子晟带着自己的乐队成员去了香港参与一些商业演出,名声不大,但是好在乐此不疲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当时香港有一间唱片公司想签丰子晟,想让他单飞,出一张专辑,但是年少轻狂,情谊重过山,被丰子晟婉拒了。

丰子晟在香港和深圳两座城市来回跑,因为深圳有我,香港有他喜欢干的事。每次他回学校都会耐心地坐在图书馆等我,不惊扰我,他问我有没有想要去的大学,我告诉他我想去香港中文大学。

我们像往常一样牵着手走在学校西门的商业街,两个人买了一杯鸳鸯奶茶,他一口我一口,相互间聊着生活琐事。那时候,有一段特别长的时间我自认为我与丰子晟已经到达了恋人的最佳状态,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令我们分开,阻止我们相爱。

因为太过于自信反而掉以轻心。

一晃眼,就来到了2010年末尾,电影《叶问2》上映了,丰子晟像上次那样去麻油地的百老汇买了两张电影票,这次是我第二次去香港,也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过关去香港。虽然过去的半年我们两地分隔,但是因为每次都是丰子晟回来看我,我免受了很多过关排长队还有舟车劳顿的辛苦。

看完电影后的我们去了海港城逛街,丰子晟看到适合我的衣服都想买给我,我不再像往日那样婉拒丰子晟,因为我懂得有时候接受一个人的礼物就是接受他的爱。

没有认识丰子晟以前,我对香港这座城市是陌生的,想着研究生考回北方,按部就班地过完这平凡的一生。认识丰子晟以后,我觉得他成了我的根,他在哪里扎根,我就在哪里扎根。

我才深刻地懂得了那句话的含义:爱上一个人,恋上一座城市。

我和丰子晟走在人群熙来攘往的海港城,在人海茫茫中,我感觉自己只是一颗小小的尘埃,而我因为丰子晟,人生的意义才变得丰硕起来。

2011年初夏,我们毕业了。

满院的木棉花开始凋零,粉墨登场的凤凰花在一夜之间绽放。

我们就这样到了人生的第二个分叉口,丰子晟继续在香港唱歌,我继续为香港中文大学奋斗,如此泾渭分明。

我在毕业后的那年暑假在香港呆过一个月,丰子晟和其它乐队成员蜗居在一个四十平米还不到的小公寓,我站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窗往下俯瞰繁华的九龙城,一种惆怅的落寞感蔓延至前身。

这个纸醉迷金的城市,没有人不爱她,也没有人不恨她。

那段时间,我跟着丰子晟去演出,在经济繁荣的中环,在人流嘈杂的鸭寮街,都有我们的身影。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几个人挤在那还不到四十平米的公寓打火锅,叶轩凯和其它乐队成员负责买火锅材料,我和丰子晟负责洗菜和清洁卫生,小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我们像其它港漂一样在香港艰难苦困地生活着,却强烈地感受到了我们峥嵘岁月里的青春,活着有时候真好,至少我们奋力地拼搏过。

离开香港的前一个星期,丰子晟在网上订了两张海洋公园的门票。坐缆车时,我因为有恐高症不敢欣赏深水湾和浅水湾的海景,丰子晟一直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杜雅颜,我爱你。”

“杜雅颜,我爱你。”

“杜雅颜,我爱你。”

一直喊到第三遍。

丰子晟的告白铿锵而有力,因为缆车的颠簸我倒进了丰子晟的怀里,我紧紧地闭着双眼,感受他强有力的脉搏声。那一刻,我希望我是拥有时光机的叮当猫,可以让时间静止。

可以让我和丰子晟在一起的时光能够再久一点,久到一辈子。

那一天,我们玩遍了海洋公园的所有娱乐项目,我在坐轨道过山车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丰子晟就是我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爱一个人,接近生命的零度,敬畏他珍惜他。

我从不曾想过,我和丰子晟也有这么一天,几乎是用一瞬间懂得了命运这个词的残忍。

2012年,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了香港中文大学的一名研究生。

我在学校附近的粉岭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虽然小的连煮饭的地方都没有,但每个月还要支付五千港币的房租,除去生活费,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

那段时间,都是靠着丰子晟演出的钱生活。

所幸,还有爱情支撑着我。

九龙到粉岭有11个站点,需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虽然我和丰子晟都在香港,但我们只有在周末的时间见一次面,很多时候,我都是跟着他去演出。

后来,他的乐队终于签约了一间唱片公司,他的自由也随之被剥夺了,与丰子晟在一起的时间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宝贵的瞬间。我用奖学金的钱买了一部拍立得,每次跟丰子晟约会都会拍一张照片,无论是在太古广场吃港式茶点,还是在维多利亚港欣赏夜景,都成为了我们拍照的强大背景。

我的课业越来越繁忙,丰子晟的事业开展地如火荼茶。有一段时间,我们甚至联系不到对方,我们的感情就像两个走在钢索线上的杂技演员,稍不留神,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但是,我们的感情还是出现了问题。

我是在一次同学聚餐上重逢陈静芝的,起初我没有认出是陈静芝,大概是她化了太浓的妆,她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我才认出她。她比大学时更加美艳动人,就连跟我同去的男同学都想要她的电话号码。

期间,对于过去的事,我们只字不提。

在快要分手的时候,陈静芝突然意味深长地跟我说了一句话:杜雅颜,你跟丰子晟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分手吧。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旺角街头,突然忘记了我来香港是为了什么,即使答案早已浮现在心底,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丰子晟久违的电话,在丰子晟唤了我的名字几次之后,我才艰难地对丰子晟说。

“丰子晟,我们分手吧。”

我想我们公平了,开始是丰子晟提出的,结束是我提出的。更滑稽的是,我们竟然默契到连分手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曾提起。

分手后的那一段时间,用行尸走肉这个词来形容我再适合不过了,难过的快要死的时候,我就窝在我那逼仄的房间里听歌,听林忆莲的《听说爱情回来过》,听beyond的《喜欢你》,看甄子丹主演的《叶问》。

用无数记忆中的美好时光来为丰子晟洗脱罪名,连背叛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我都觉得心痛,静躺在陈静芝手机里的合照如虫毒一样侵蚀着我的全身细胞。

感情原来是那么脆弱,风雨同船,天晴便各自散了。

2014年3月12日,陈轩凯来中大找过我,怀里抱着一纸箱的信,满脸疲惫的陈轩凯对我说。

“阿颜,这是晟哥写给你的信,整整七年了。”

跟丰子晟在一起的六年光阴里,我只收过他的一封信,我从不知道一向不擅于表达的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来爱我,而我与他分手后的一年从未碰过面。

扔下一堆信给我的叶轩凯潇洒地离开了,连同他们的乐队,还有那个一直在香港追梦的丰子晟。

他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去世了,连同他对我的爱和他的香港梦最终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中。

后来,我在无数次噩梦中惊醒,仿佛看到了丰子晟在教室门口等我的背影,那个拥有宽厚肩膀的丰子晟支撑着我走过了无数次在香港的落寞与彷徨,我无法原谅自己,甚至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救赎自己。

陈静芝最后一次找我是在中大门口,她哀伤的神情像是哭了一个世纪。提起丰子晟时,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陈静芝对我说,阿颜,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丰子晟。

我对陈静芝说,不,静芝,我们并没有谁对不起谁,是命。

离开后的陈静芝,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阿颜,其实我跟丰子晟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在过去与丰子晟分手的一年时间里,丰子晟无数次从公司偷偷跑出来在中大门口徘徊,坐了无数次从中大回粉岭的校车,只为了遇见我。

而,我们却从来没有重逢过。

我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失去过他。

他也从来没有失去过我。

2015年12月24日,圣诞节前夕,《叶问3》在香港上映,我独自一个人去了麻油地的百老汇。刚进影院时,我想起了曾经丰子晟对我说过的话,“如果还有《叶问3》,《叶问4》,我们还要一起来看,直到我们都头发斑白,老的掉牙,还要买两桶爆米花,看老掉牙的甄子丹打拳。”

曾经我们以为会一辈子的事,转眼间,却成为了永恒的记忆。

电影结束后,我走在繁华热闹的海港城,无数情侣从我的身边经过,广场上的乐队依然唱着beyond的歌曲,我想起了曾经也有一个叫丰子晟的年轻人,来香港追梦,背着一把吉他唱遍香港各大广场。

曾经,他在我的心里停驻了长达八年之久,如今,爱他恍如隔世,一瞬间,灰飞烟灭。

最终,我与他的故事落下帷幕。

一个转身,我搭上了去往九龙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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